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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疯狂动物城2》上映两个月前，影片的预热活动就开始了。图为2025年9月12日上海徐汇滨江的快闪活动，图中开跑车的角色，是该系列前作中出现过的名叫“闪电”的树懒 图/IC photo
作为一个可以被解读为映射现实的系列电影，它会如何关照这个世界的变化，抑或依然怀抱乌托邦的愿景？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文 / 南方周末记者 王华震
编辑 / 刘悠翔
距离那座天马行空却又带着现实隐喻的动物都市第一次出现在大银幕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年。2016年上映的《疯狂动物城》在很多人心目中依旧鲜活如昨，无论是兔子朱迪和狐狸尼克之间跨越物种的情感联结，还是它所营造的让所有动物和谐相处的“动物乌托邦”（Zootopia），都好似十年前那个世界的美好遗响。
十年时间足够让世界改头换面：“疫情”曾让世界回到互相隔绝的状态；几次大选让美国政治版图经历撕裂，文化战争愈演愈烈；“多元文化主义”从好莱坞最响亮的口号变成尖锐的争议话题；社交媒体推动的情绪极化似乎每天都让公共讨论变得更加嘈杂；甚至还有好几场大规模武装冲突正在进行……在这个很难说变得更好的世界里，新的动物乌托邦《疯狂动物城2》也终于亮相了——令许多观众好奇的是，作为一个可以被解读为映射现实的系列电影，它会如何关照这个世界的变化，抑或依然怀抱乌托邦的愿景？
同样让人期待的是朱迪与尼克之间的感情线。没有一种传统的人类情感的分类适用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人类在动画片中对兔子与狐狸的跨物种情谊投注了某种更高于自身的期待，这是一份人类在现实生活中少见的爱意，它让这对CP在第一部《疯狂动物城》上映后广受欢迎。
更多的动物角色被设计出来，更复杂的城市空间被解锁，更精致的动画技术被用来处理哺乳动物的毛发与爬行动物的鳞甲，《疯狂动物城2》在技术层面无疑堪称迪士尼动画的新标杆。但在技术之外，人们流连忘返的是动物乌托邦里和谐共处的动物们以及狐兔CP的有趣互动。主创们既要照顾到主流观众的这一心理，又要对现实生活有所回应，如何处理这一平衡，成为主创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疯狂动物城2》中的沼泽市场——该系列前作中未曾出现的新场景 图/资料图
动物城面临新的考验
在新的故事里，朱迪与尼克卷入了一桩错综复杂的谜案——随着蝮蛇盖瑞突然闯入动物城，动物城的早年秘密随之浮出水面。紧接着，蛇类、蜥蜴类等爬行动物陆续露面，让观众看到了动物城的隐秘角落。第一部中，几乎所有的角色都是哺乳动物，尽管哺乳动物已经足够多样，但爬行动物的异质性显然让“多元”的主题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新的动物类型的加入让电影的叙事规模比第一部更大。城市的版图被更完整地绘制出来：第一部展示的只是动物城的一角，这一次观众得以进入隐藏多年的区域——爬行动物与鳍足类动物的领地，特别是“沼泽市场”这一区域的设计，完美延续了主创们在第一部中令人惊叹的想象力。影片编剧兼导演杰拉德·布什（Jerad Bush）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在影片的创意阶段，他们经常要开类似于头脑风暴一样的会议，三四十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讨论在沼泽市场这样的地方，动物们会发生什么，“我们会问：在那里能看到什么？先不用担心故事，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想最有趣、最聪明的点子。于是我们得到了很多东西，比如那个海象角色——他像个船夫、摆渡人，本身却也是一艘船，这就是来自某一次这样的头脑风暴，有人画了出来，我们就说：天哪，这必须得出现在电影里！太好玩了。”在电影院里，摆渡人海象的出现的确是观众们笑声最密集的时刻之一。
动物城之所以能够成立，仰赖于两方面的基础。在科技方面，一种我们人类不能详解其原理的“天气墙”被某个聪明的动物发明了出来，它的主要功能就是在一个大都市中创造出适合不同动物生存的气候，沙漠、海洋、极地、雨林……而且天气墙保证各种气候都能被完美隔离，只要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墙”，动物们就能穿梭于各种气候之中。这个科技据说发明于100年前，《疯狂动物城2》的主线故事的发生背景就是动物城为庆祝天气墙建成百年而举办的全城派对。
整个动物城的世界观由此得到了重要的扩展，主创们重建了动物城的历史时间线：天气墙背后的发明家是谁、上流社会林雪猁家族的兴衰……动物城真正变成了一座拥有政治、历史、社会层级的完整城市。这让动物城对现实的映射显得更加直白。
科技之外，保证动物们和谐共处的另一关键则是动物们所秉持的多元文化主义的人文理念。第一部《疯狂动物城》所提出的命题是对不同族群的偏见、恐惧与共存的反思，第二部里爬行动物们的加入，特别是影片对爬行动物的细节设计，让人们更容易联想起美国的现实情况。比如，蜥蜴们的地下爵士酒吧具有美国黑人爵士酒吧的特点，蜥蜴族群的老大“苏荷蜥”有着拉丁裔的独特装扮，而当蝮蛇盖瑞回到他的城镇的时候，背景音乐中隐约有着阿拉伯音乐的元素。
▲由费翔进行中文配音的动物城新市长马飞扬虽然是配角，但在片中也有明显的人物弧光 图/资料图
它映照出人类会犯的错误
科技与人文两大支柱在续作中都受到了挑战。所有新登场的角色里，蝮蛇盖瑞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一个。他来自新的半水栖动物社区，行动迅速、性格开朗，是推动故事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既是朱迪与尼克的新冒险的起点，也是城市中一种“看不见的居民”的象征，而他的出现也暴露了动物城多元文化精神的内部裂隙。
第一部所传达的精神是明确的：消除偏见、拥抱差异、拒绝恐惧政治。在那个美国社会普遍相信文化多元主义的年代，这是一条观众乐于接受的价值。《疯狂动物城2》必须面对的问题却更棘手——当“多元”本身成为激烈争论的对象，一个建立在文化多元主义上的乌托邦，势必面临新的自我确认。
朱迪是这份自我确认的积极推动者。朱迪的形象代表着美国文化中最为人称道的那一部分，她积极乐观、同情并乐于帮助弱者，对不同的文化怀有强烈的好奇与善意，当盖瑞只对她说了一句“我们蛇类从来没有伤害过其他人”，她就无条件地开始帮助盖瑞寻找天气墙的秘密。
与之相反，以林雪猁家族为首的保守力量却制造了对其他族群的恐惧，他们将历史血案嫁祸于蛇类，煽动动物城的居民对所有爬行动物产生偏见。由此爬行动物们只能生活于沼泽市场，成为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的看不见的居民。
杰拉德·布什和美术团队设计沼泽市场时，将其定义为“一个让水生动物能自由通行的水上乐园”，在文化战争的寓言里，沼泽市场异于哺乳动物家园的设计背后透露出一种微妙的现实焦虑：当新的族群出现时，社会是否愿意重新调整自身以接纳彼此。
动物城的科技支柱天气墙也要接受历史的审查。林雪猁家族一直宣称自己的祖先发明了天气墙的关键技术，这也是他们在动物城权势煊赫的历史资本，但是影片在最后揭晓谜底，是盖瑞的祖先（一位女性）发明了这项科技，而这项成果被林雪猁家族窃取。朱迪和尼克追寻这个谜底的过程其实就是一次对美国历史的重述，并在重述中重新获得美国价值的自我确认。他们发现，被主流叙事遮蔽的是少数族裔、女性对美国历史的贡献。
“我认为疯狂动物城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提供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作为人类我们会犯的错误，以及我们犯错的模式。因为我们想讲一个永恒的故事。”杰拉德·布什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在这部电影里，那些差异是需要我们跨越的，而看到这些差异也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这是一个当然在今天仍然相关的主题，但也在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都相关，说实话，在未来也仍然会是相关的。”
▲《疯狂动物城2》中的主角朱迪（右）、尼克（左）和新角色盖瑞（中） 图/资料图
不同的人将如何共存
《疯狂动物城2》将时间线放在上一部的结尾——朱迪与尼克刚刚成为搭档警探，正要进一步适应彼此的办案风格。朱迪始终勇于冒险，尼克依然吊儿郎当，在开场的一个小案件中，他们为了骗过罪犯而扮演了一对夫妻——无论是观众还是电影中的动物们，似乎都不觉得狐狸和兔子变成夫妻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这是影片所要探讨的“亲密关系”的伏笔，电影到结尾也没有让他们成为人类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但是他们的感情却超越了一般的恋人、挚友，成为一种难以描述却感人至深的“CP”“搭档”。
在这个更加宏大的故事背后，主创团队始终坚持一个原则：“故事的核心必须仍是朱迪与尼克。”编导们在剧情设计上刻意增加了他们之间的“摩擦感”，就像任何两个在一起的人一样，从相识到相处，如果要长久地走下去，他们必须让渡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毕竟在第一部中两人才相处了48小时）。影片另一位导演拜伦·霍华德（Byron Howard）说，他们希望两个主角在新的境况中的关系更有张力，“他们仍然是我们熟悉的两位角色，但他们在经历不同的挑战”。
制片人伊维特·梅里诺（Yvett Merino）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朱迪和尼克的关系在发展，他们开始真正了解彼此，就像我们很多人在人际关系中经历的一样——我们认识一个人，到了某个节点会发现：‘或许他和我原先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朱迪和尼克就走到了这样一个阶段，他们意识到：‘也许我们就是不一样的。’”
正是在这一个层面上，主创团队让狐狸和兔子之间的关系获得了某种普适性，在回答“不同的人将如何共存？”这个问题的时候，梅里诺将朱迪和尼克看做是人与人之间共同生活的某种实验。“我觉得作为人类，我们也会面对这样的时刻——我们可以选择退回去、离开，也可以选择深入进去，努力去理解差异。”梅里诺说。
而在电影里，主创们让不同的动物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当林雪猁家的小儿子卡特里克背叛朋友时，朱迪对他说，你可以和他们不一样，你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但卡特里克还是选择了牺牲一条他觉得不重要的蛇来换取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人类就是一直会做类似的事情。对我们这些讲故事的人来说，讲出一种让人觉得‘这不仅是一时一刻，而是我们始终需要正视的问题’的故事，是非常重要的。”杰拉德·布什说。
朱迪与尼克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重新回到彼此身边，真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们的关系因此变得更牢固。”梅里诺说。这是一种天真的选择，这个选择在电影里挽救了动物城，而我们观众选择相信这种天真证券融资APP，相信这种直接勇敢的行动真的能够挽救一座城市——在电影之梦里，所有人都被鼓励这样的勇敢。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疯狂动物城2》让动物乌托邦重新进行了自我确认，朱迪和尼克会继续秉持这样的价值走下去，不管外面的世界已经如何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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